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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动力学监测的基础与进展-第二部分:高级参数与工具解析

发表时间: 2025-08-29 09:3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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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血流动力学监测工具可对心血管参数进行精确、实时的评估,从而改进围手术期和危重症监护环境中的临床决策。

要点


 - 高级血流动力学监测工具可对心血管参数进行精确、实时的评估,从而改进围手术期和危重症监护环境中的临床决策。

 - 心输出量测量技术不断发展——从热稀释法、脉搏轮廓分析法,到超声心动图和生物阻抗法等侵入性较低的方式——显著提高了血流动力学监测的准确性、实用性和安全性。

 - 与静态参数相比,每搏输出量变异度、脉压变异度和 pleth变异指数等动态参数在预测液体反应性方面具有更高的可靠性,减少了不必要液体输注带来的并发症。 

 - 整合心室-动脉偶联、动脉弹性和心脏功率输出等高级血流动力学参数,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心血管动态变化,从而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 

 - 超声心动图是血流动力学评估的基石,能为前负荷、收缩力和瓣膜功能提供宝贵的信息。

 


引言

 

        高级血流动力学监测工具通过深入揭示患者的心血管状态,为围手术期医学和危重症医学领域带来了革命性变革。借助这些工具,临床医生能够更精准地评估和管理复杂的血流动力学参数,如心输出量(CO)、体循环血管阻力、液体反应性及组织灌注等。这些监测技术的临床意义在于,它们能够检测到可能预示潜在并发症的细微生理变化,从而为及时干预提供依据。通过解读这些高级数据,临床医生可以制定个性化治疗策略,以优化患者预后,尤其对于危重症患者和接受大手术的患者而言,效果更为显著。

 

        心输出量的测量方法历经了显著的发展。1870年,阿道夫·欧根·菲克(Adolf Eugen Fick)利用氧耗量和动静脉氧差来计算心输出量。20世纪中期,指示剂稀释法问世,其中包括借助肺动脉导管进行的热稀释法。20世纪80年代,脉搏轮廓分析法(如PiCCO)和食管多普勒技术兴起,实现了心输出量的持续监测;21世纪初,锂稀释法(LiDCO)以及生物阻抗/生物电抗技术(如NICOM)作为创伤性更小的监测方式应运而生。到2010年代,MostCare压力记录分析法(PRAM)和高级超声心动图等设备提供了实时、无创的监测解决方案。这些创新不断提升了心输出量测量的精准度和实用性。

 

        在本系列的第一部分,我们探讨了血流动力学的基本原理,强调宏观血流动力学和微观血流动力学参数对于确保充足的组织灌注以及指导围手术期临床决策至关重要。基于此,第二部分将聚焦那些改变了围手术期医学和危重症医学的高级血流动力学监测工具。这些技术能更全面地揭示心血管生理状态,使临床医生能以更高的精度评估和管理心输出量、体循环血管阻力、液体反应性及组织灌注等复杂参数。表1根据不同心输出量测量技术的基本原理、所用设备、创伤性、临床应用、优势及局限性对其进行了梳理。

 

血容量的决定因素

 

        预测危重症患者的液体状态和液体反应性,对于识别那些能从容量扩充中获益的患者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可避免对无反应的患者进行液体输注。前负荷是指心室舒张末期的血容量,反映了患者的血容量状况。弗兰克-斯塔林定律阐释了前负荷与心室功能之间的关系。在健康人身上,其心功能处于弗兰克-斯塔林曲线的上升段,液体治疗可增加每搏输出量,进而增加心输出量(CO)。然而,当心肌纤维长度持续增加超过某一临界点后,张力和收缩力会开始下降。因此,若患者实际状态已接近曲线的“平台段”,此时进行液体补充对心输出量的影响甚微,还可能导致容量超负荷、组织水肿和心室功能障碍。弗兰克-斯塔林曲线的形态取决于患者的心肌收缩力和后负荷。  在收缩性心力衰竭(左心室收缩功能受损)的情况下,对于特定的前负荷,心功能会下降,表现为正常曲线向下移位。相反,由于血管升压药和/或正性肌力药物的作用,左心室收缩力增强,对于特定的前负荷,心功能会显著提升,表现为正常曲线向上移位。后负荷(心室开始收缩时必须克服的阻力)的变化也会改变弗兰克-斯塔林曲线。后负荷降低时,与正性肌力增强的效果类似,心室功能曲线会向上移位;而后负荷增加时,曲线则向下移位,与正性肌力减弱的情况相似。

 

前负荷评估


        前负荷的评估可借助多种压力参数和容量参数。中心静脉压(CVP)传统上用于评估右心室前负荷和容量状态。跨壁中心静脉压(通过呼气末中心静脉压减去呼气末胸腔内压测得)被认为能反映右心室充盈压。跨壁中心静脉压升高可能提示右心衰竭,此时需通过超声心动图检查以明确诊断。  肺动脉闭塞压(PAOP)可反映肺血管和左心房的压力,是对左心室舒张末期压(LVED)的估算。肺动脉闭塞压升高可能提示严重左心衰竭或明显的二尖瓣狭窄。尽管肺动脉闭塞压和中心静脉压分别反映左、右心室的充盈压,但它们均为静态参数,与液体反应性的相关性较差,在目标导向液体治疗中的应用价值有限。  另一项压力参数——平均体循环充盈压(Pmsf),指心脏停止泵血后血液在体循环中均匀分布时的“理论”压力。平均体循环充盈压的值介于平均动脉压(MAP)和中心静脉压之间,且与有效循环血容量的关系更为密切。虽然平均体循环充盈压可用于准确评估容量状态,但它测量困难,临床应用受限。  与充盈压相比,全心舒张末期容积(GEDV)和血管外肺水(EVLW)等容量参数能更准确地评估心室前负荷。全心舒张末期容积是指舒张末期所有心腔内的血液容量,尤其与心脏前负荷相关,可用于评估容量负荷期间前负荷是否已充分增加。此外,即便在非窦性心律和自主呼吸的情况下,它也能适用。  血管外肺水指积聚在肺血管外间隙(如肺间质和肺泡腔)的液体。当静水压升高(如液体负荷过重)或肺血管通透性增加(如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时,血管外肺水会增多。它有助于诊断和评估肺水肿及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严重程度。然而,与动态参数相比,全心舒张末期容积和血管外肺水同其他静态变量一样,作为液体反应性的指标可靠性较低。

 

液体反应性

 

        液体反应性传统上被定义为:在给予液体冲击后,每搏输出量(SV)或心输出量(CO)增加10%-15%。在中高危患者或手术中,静脉液体补充不足可能导致组织灌注不足、细胞缺氧,进而引发器官功能障碍或衰竭。相反,液体负荷过重也与不良预后相关。液体正平衡可能导致间质水肿、微血管血流受损,并使中心静脉压(CVP)升高(从而限制静脉回流)。针对不同患者群体的研究表明,仅有约50%的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患者对液体有反应¹。因此,为患者进行液体负荷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心输出量。所以,应根据个体的血流动力学反应选择可靠的液体反应性判断指标,且仅在预期心输出量会增加时使用(图1)。

 

图1,Frank-Starling曲线

 

        以往,人们曾使用充盈压和容量变化等静态参数来预测液体反应性,但研究表明这些静态指标并不可靠。相反,动态变量,如每搏输出量变异度(SVV)、收缩压变异度(SPV)和脉压变异度(PPV),通过基于机械通气期间心肺相互作用的微创方法测量,已被证明能更可靠地预测液体反应性。此外,多项使用每搏输出量变异度和脉压变异度指导个体化液体治疗的临床研究表明,这可减少术后并发症并缩短住院时间¹⁴。 体积描记变异指数(PVI)作为脉压变异度的无创替代指标,同样基于呼吸周期中观察到的变化。其他间歇性动态操作,如被动抬腿试验(PLR)、液体负荷试验和呼气末阻断试验(EEOT),也已被证实有助于预测哪些患者能从容量扩充中获益。动态参数在减少液体超负荷患者的机械通气时间方面也显示出潜在益处。利用这些动态参数指导液体治疗已被广泛接受,并在指南中得到推荐。

 

        在“正压”通气期间,吸气时胸腔内压升高会导致静脉回流(右心室前负荷)和每搏输出量减少。同时,由于吸气时跨肺压升高,右心室后负荷增加。右心室每搏输出量的减少随后会导致左心室充盈减少。而在呼气期间,这种变化很小。

 

        每搏输出量变异度和脉压变异度的计算方式为:单个通气周期内所测数值的最大差值之比(图2)。收缩压变异度是一次机械通气呼吸期间动脉收缩压最大值与最小值之间的差值。在对液体有反应的患者中,每搏输出量变异度和脉压变异度的增加更为显著,因为这些患者处于斯塔林曲线的陡峭部分(图2)。对于接受控制性机械通气、潮气量≥理想体重(IBW)7-8 mL/kg的患者,脉压变异度>13%强烈提示存在液体反应性,而脉压变异度<9%则不太可能有液体反应性。脉压变异度在9%-13%之间时,结果不确定(即“灰色区域”)。在机械通气情况下,脉压变异度通常被认为是最准确的动态变量,且常被视为评估新动态参数的金标准。每搏输出量变异度的阈值也定义在9%-13%范围内。尽管每搏输出量变异度的准确性略低于脉压变异度,但这可能是由于实时脉搏波分析在计算方面存在局限性(图2)。

 

图2. 用于评估机械通气患者液体反应性的动态血流动力学参数示意图

 

        要从这些监测仪获得准确结果,需要高质量的动脉波形数据。另一方面,无论液体状态如何,在呼吸频率较高(30-40次/分钟)时,脉压变异度(PPV)都会降低。患者应接受潮气量足够的机械通气,且无任何自主呼吸努力。自主呼吸对血流动力学的影响与机械通气时不同。自主吸气时,胸腔内压降低,会增加静脉回流和每搏输出量(SV)。这种压力变化的影响可能因呼吸而异。相反,在伴有自主呼吸的低血容量性休克患者中,吸气可能导致腔静脉塌陷,进而减少静脉回流和血压(即奇脉)。因此,动态参数在自主呼吸患者中存在局限性,可能需要额外的操作。例如,研究表明,将动态参数与能引发胸腔内压周期性变化的操作(如深吸气或用力吸气)相结合,可改善对液体反应性的评估。近期有报道称,在接受机械辅助通气、自主吸气努力较弱(气道闭合压<1.5 cmH₂O)的自主呼吸患者中,脉压变异度仍可用于预测液体反应性。  临床实践中限制动态变量使用的另一个因素是,在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等情况下,更倾向采用肺保护性通气模式,而这种模式需要极低的潮气量(如6 mL/kg理想体重(IBW)或更低)。在小潮气量通气时,低脉压变异度不能排除液体“反应性”,但高脉压变异度仍提示存在这种反应性。考虑到这些局限性,已有研究提出了替代操作。例如,通过潮气量挑战(暂时从6 mL/kg理想体重增加至8 mL/kg理想体重)使脉压变异度/每搏输出量变异度(PPV/SVV)绝对升高,或通过微型液体挑战使两者绝对降低,可能有助于预测液体反应性。  与通常预期相反,在肺保护性机械通气(潮气量<8 mL/kg理想体重,无心律失常或自主呼吸努力)期间,尤其是在心脏手术或感染性休克患者中,每搏输出量变异度被证明是比脉压变异度更强的液体反应性预测指标。

 

        心律失常、严重主动脉瓣疾病以及左心室和右心室衰竭,是脉压变异度(PPV)和每搏输出量变异度(SVV)应用的其他局限性。这一观点有多种机制可作解释。例如,心律失常会导致每搏输出量(SV)的变异性增加。在右心衰竭患者中,机械通气引起的前负荷变化可能会降低右心室的心输出量,而这种情况可能被误判为低血容量或气腹所致。腹内压升高会降低胸廓顺应性,并可能导致对脉压变异度/每搏输出量变异度的错误解读——腹内压升高导致静脉回流减少,会引发前负荷依赖性,进而造成假阳性判断。类似问题也可能出现在不同的手术体位(如俯卧位、侧卧位等)中,这些体位会影响腹内压和肺顺应性,因此解读动态参数时必须谨慎。肺和胸壁顺应性增加、气体陷闭,以及高潮气量、高充气压力或高呼气末正压(PEEP)设置,也可能导致假阳性结果,即动态指标升高但患者并无真正的液体反应性。最后,在心脏和/或胸部手术的开胸状态下,这些方法对于预测液体反应性也不适用。

 

        当动态参数的可靠性存疑时,建议采用替代试验,如被动抬腿试验(PLR)、呼气末阻断试验(EEOT)、肺复张手法或mini液体试验。特别是在采用小潮气量(<8 mL/kg理想体重)通气、无心律失常且无自主呼吸努力的危重症患者中,潮气量挑战和呼气末阻断试验均被证明是较好的预测指标。呼气末阻断试验的操作是在呼气末暂停通气15秒,这会使气道压力降至实际的呼气末正压水平,从而降低胸腔内压并增加心脏前负荷。该试验的诊断阈值为心输出量(CO)增加>5%。

 

        在另一种临床场景中,麻醉诱导后出现低血压,同时伴有脉压变异度和每搏输出量变异度升高,可能是由广泛血管扩张引起的;在这种情况下,可考虑血管活性药物治疗,并权衡是否给予液体冲击治疗。同样,在脓毒症或心脏手术患者中,血管麻痹本身可能会导致动态变量升高。血管升压药可能会增加前负荷,正性肌力药则会使斯塔林曲线向上移位,这些都可能改变对真实容量不足的临床评估。因此,在心输出量降低的情况下,应结合后负荷和收缩力参数,对液体反应性进行全面评估。

 

         液体反应性评估的无创方法 液体反应性评估的无创方法包括脉搏血氧仪容积描记波形振幅变化(ΔPOP)和自动 pleth变异指数(PVI)。灌注指数(PI)是毛细血管床中搏动性血流与非搏动性血流的比值。PVI的计算方式为:灌注指数最大值与最小值的差值除以最大值,代表搏动性与非搏动性红外光吸收的比值。PVI作为脉压变异度(PPV)的间接指标,其预测液体反应性的临界值为14%,这一结果基于通过灌注指数持续评估ΔPOP的算法,且该算法需在机械通气条件下使用。尽管有创动态参数的局限性也适用于PVI,但在低温、循环衰竭、使用血管活性药物及血管收缩的情况下,其可靠性会进一步降低。

 

        评估液体反应性的另一种动态试验是液体负荷试验。由于患者理想的器官灌注值尚不明确,建议以每搏输出量(SV)和脉压(PP)的变化为指导,采用小剂量递增冲击(5-10分钟内输注100-250 mL晶体液,总量不超过4 mL/kg理想体重)的方式进行液体滴定。液体输注1分钟后,若每搏输出量增加超过10%-12%,则提示存在液体反应性,表明通过液体补充,血流和组织灌注得到恢复。液体冲击后每搏输出量未增加,是提示额外容量可能导致充血和水肿的最可靠指标。“mini液体”负荷试验是指快速输注100 mL静脉液体,据推测其对每搏输出量的提升效果可等同于输注500 mL液体。然而,对于无液体反应性的患者,过多或反复的容量冲击可能导致不良的液体超负荷,并因血液稀释而降低氧输送。

 

        评估液体反应性的另一种方法是被动抬腿试验(PLR)。试验时,患者采取半卧位,即上半身保持平躺,双腿抬高45度。这一操作可帮助约300毫升静脉血从腹部和下肢回流至心脏。研究表明,在急性循环衰竭的成人患者中,被动抬腿试验后的心输出量(CO)增加超过10%,可可靠预测液体反应性。被动抬腿引起的心输出量变化能可靠预测液体反应性,但临床中常监测动脉血压而非心输出量。需要注意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动抬腿引起的脉压(PP)或收缩期动脉压(SAP)变化可作为可行的替代指标,尽管其预测准确性较低。这一发现表明,仅依靠被动抬腿试验中的血压变化可能会产生误导,因此建议结合心输出量监测。  被动抬腿试验具有可逆性、可重复性且操作简便的特点。在自主呼吸、心律失常、小潮气量通气和肺顺应性降低等情况下,被动抬腿试验可能比基于每搏输出量变异度(SVV)的指标更具优势。但该试验的实施可能存在困难,或直接干扰正在进行的手术操作,因此需要特别注意。此外,被动抬腿试验的临床局限性可能包括下肢截肢、严重低血容量和腹内高压等。其他局限性还包括可能导致颅内压升高、肺顺应性降低以及误吸风险增加。  需要注意的是,与主流的动态参数不同,这些替代性动态试验(液体负荷试验、呼气末阻断试验和被动抬腿试验)均为“间歇性”测量。连续性动态变量能比间歇性变量更早检测到血流动力学变化,从而带来显著的临床获益。

 

心室-动脉偶联

 

        心室-动脉偶联(VAC)是一项宏观血流动力学参数,反映心室与动脉系统之间的机械相互作用。尽管左心室和主动脉的容积动力学存在差异,但它们在一个共同的点——收缩末期压(ESP)处交汇。在这一压力下,有效动脉弹性(Ea)根据射入动脉系统的每搏输出量(SV)计算得出,而心室弹性(Ees)则由心室内剩余容积推导而来。理想情况下,收缩末期压应在重搏切迹压力处测量;但当无法实现时,由于主动脉瓣在收缩期血压下降后不久即关闭,可大致将其计算为收缩压的90%。  Ea/Ees比值是一个无量纲参数,它定义了心室-动脉偶联,并量化了动脉系统与心室之间的偶联状态。心室-动脉偶联是心肌氧需求和心室收缩效率的关键决定因素。在心血管系统中,当心室-动脉偶联比值等于1时(正常值:1.0±0.36),能量平衡达到最佳状态;而当该比值约为0.5时,可观察到最大的心脏效率³⁹。这一比值的偏离不仅能反映疾病的严重程度,还可作为临床结局的独立预测指标。  心室-动脉偶联是衡量心脏工作效率的指标。要有效解读和应用心室-动脉偶联,必须深入理解动脉弹性(后负荷参数)和心室弹性(收缩力参数)。

 

后负荷、动脉阻抗与动脉弹性

 

        后负荷被定义为心室将血液泵入动脉系统时所遇到的总负荷或阻力。尽管这一定性定义有一定准确性,但只有通过动脉阻抗的概念才能进行定量描述——动脉阻抗反映了血液在流经动脉系统时所面临的阻力。这种阻力取决于动脉的物理特性(如弹性和直径)以及血流特征(如黏度)。血管阻力适用于稳定血流,而脉动血流只能用阻抗来描述⁴⁰。  动脉阻抗通常通过对血压和血流的频率分析来计算。在这种分析中,会考虑不同频率下的谐波(重复的正弦波)。同一频率下压力谐波与血流谐波的比值,被称为该频率下的阻抗。动脉的结构特征(如大小和弹性)决定了特征阻抗,其代表了波沿动脉传播时的压力-血流比值。然而,动脉系统还包括源自远端的反射压力波和血流波。“输入阻抗”这一术语涵盖了所有动脉成分的综合作用,包括特征阻抗和反射波,因此是一种更全面的后负荷测量指标。

 

        压力记录分析法(PRAM)通过脉搏轮廓分析监测心输出量(CO),其在每搏输出量(SV)测量中纳入了动脉总阻抗(Ztot,单位为mmHg·s/mL)。虽然总阻抗与有效动脉弹性(Ea,单位为mmHg/mL)在临床中存在强相关性,但总阻抗因纳入时间(秒)作为影响因素而有别于有效动脉弹性,通过考虑时间对压力的影响提供了更具动态性的视角。尽管文献中尚未明确总阻抗的正常范围,但本文作者根据其经验提出,在动脉波形准确且每搏输出量稳定的情况下,理想范围为0.35-0.8 mmHg·s/mL。此外,总阻抗与有效动脉弹性之间的相关性对于获得准确可靠的心输出量数据至关重要。不过,动脉血管痉挛等情况可能导致这些参数出现不一致,这也凸显了这些方法的潜在局限性。

 

        有效动脉弹性(Ea)是一个涵盖外周阻力、血管顺应性、特征阻抗以及收缩-舒张时间间期的参数。它也可通过压力-容积环中收缩末期压(ESP)与每搏输出量的比值(ESP/SV)计算得出。有研究表明,有效动脉弹性与输入阻抗之间的相关性超过90%。在临床实践中,有效动脉弹性为评估后负荷提供了一种简化且极具实用价值的方法。

 

心室弹性

 

        尽管心肌收缩力是心室收缩功能的主要决定因素,但心室功能并非仅局限于收缩力。心室肌细胞的结构特性(如弹性、顺应性、纤维化程度)、收缩时的同步参与情况以及心腔的几何重构,均对心室功能有显著影响。  在临床实践中,评估心室收缩功能最常用的方法是通过超声心动图估算射血分数(EF)。射血分数是心力衰竭和急性心肌梗死中的重要指标,被视为治疗决策的主要依据之一。然而,射血分数是一个依赖前负荷且对后负荷敏感的参数。  另一方面,心室弹性(Ees)是一项综合了变力活动与心室结构、几何及功能特性复杂相互作用的指标,被认为是反映心室变力状态的真正内在指标。其计算方式为收缩末期压(ESP)除以心室收缩末期容积(ESV),即ESP/ESV。  与有创金标准方法相比,Chen等人描述的改良单心动周期法是唯一经过验证的无创测量心室弹性的方法。该技术通过将收缩压和舒张压与超声心动图参数(包括心室收缩末期和舒张末期面积、射血分数、每搏输出量、射血前期和收缩时间间期)相结合,在单个心动周期内计算出心室弹性。

 

        高级血流动力学监测通过有效动脉弹性(Ea)与心室弹性(Ees)之间的关系,使心室-动脉偶联(VAC)的解读更为简便,从而为理解不同的血流动力学状态提供了思路。尽管在心室-动脉偶联的计算中,心室弹性因其作为收缩力内在预测指标的独特作用而更受青睐,但其对超声心动图测量结果的主观性依赖仍是一大局限。因此,评估收缩力时还应考虑其他替代参数。

 

作为压力测量指标的dp/dt和dp/dt(max)

 

        dp/dt是左心室压力上升的一阶导数,dp/dt(max)则代表其最大上升速率,二者均为评估心肌收缩力的参数。这些数值也可通过超声心动图无创计算,具体方法是测量二尖瓣至左心房的反流束速度随时间变化的斜率。然而,心室dp/dt(max)的测量通常具有侵入性、技术要求高,且依赖二尖瓣反流的存在,这限制了其常规应用。

 

        相比之下,动脉dp/dt(max)可通过脉搏轮廓分析评估,即测量动脉波形上升支(升支)随时间变化的斜率。其正常值在0.9-1.3 mmHg/毫秒之间;过高的值(如>1.7 mmHg/毫秒)可能提示动脉波形分析中存在欠阻尼,因为这类数值可能与生理状态不相关。

 

        研究已证实,在不同血流动力学条件下,从不同解剖部位获得的dp/dt(max)测量值具有相关性⁴⁷。但在诸如前负荷不足、后负荷降低或心律失常影响心室充盈时间等情况下,动脉dp/dt(max)的测量值可能会偏低且不准确。此外,在主动脉瓣狭窄或动态左心室流出道梗阻时,左心室与动脉的测量值之间的相关性可能会被破坏。

 

心功能指数与全心射血分数

 

        心功能指数(CFI)和全心射血分数(GEF)是可通过PiCCO系统轻松测量的参数。心功能指数等于心输出量(CO)与全心舒张末期容积(GEDV)的比值(CO/GEDV),而全心射血分数等于每搏输出量(SV)与全心舒张末期容积/4的比值(SV/(GEDV/4))。由于包含时间成分,心功能指数被认为是一个更具动态性的参数。相比之下,全心射血分数因缺乏时间常数,被视为静态参数,建议用于趋势监测,以与术前射血分数(EF)相关联。在右心室功能不全的患者中,这些测量结果可能具有误导性,因此建议通过超声心动图评估右心室的受累情况。尽管心功能指数和全心射血分数均依赖前负荷,但它们仍是评估心肌收缩力的可靠指标。

 

心脏功率输出

 

        心脏功率输出(CPO)通过评估心脏在压力和容积方面所做的功,来衡量心脏的泵血能力。其计算公式为:心脏功率输出=心输出量×平均动脉压(MAP)/451,单位为瓦特(watts)。该参数基于血流动力学管理中两个关键目标参数,反映了维持当前血流动力学状态所需的心肌收缩储备能力。在心力衰竭等心脏功能低下的情况下,低心脏功率输出值与不良预后相关。此外,心脏功率输出还可用于监测心脏疾病患者对治疗的反应。

 

心动周期效率

 

        对心血管系统的评估涉及多种血流动力学参数,每种参数都能揭示其功能不同方面的信息。尽管这些参数提供了特定的测量结果,但用一个单一变量来体现系统的整体效率和患者的个体状况仍具有重要价值。在这一背景下,基于能量的评估方法日益受到重视。  心动周期效率(CCE)是一个无量纲参数,它基于能量利用情况评估心血管系统的整体功能。其计算方式为收缩期消耗的能量与整个心动周期消耗的总能量之比。理论上,一个效率完美的系统,其心动周期效率值为1。然而,由于生物系统中固有的熵增及其他能量损耗,这种理想效率永远无法实现。正常情况下,心动周期效率值预计在0到1之间。而负值则表明心血管系统正在经历血流动力学代偿过程。  作为心血管功能的整体指标,心动周期效率的临床意义凸显了其在全面系统评估以及个性化评估和治疗策略制定中的实用价值。

 

动态动脉弹性(Eadyn)

 

        动态动脉弹性(Eadyn)通过呼吸周期中脉压变异度(PPV)与每搏量变异度(SVV)的比值计算得出。其目的是反映动脉系统对压力变化的反应性,从而体现动态动脉张力特征。与静态后负荷指标不同,Eadyn可提供实时评估,被提议作为预测液体输注后平均动脉压(MAP)变化或血管升压药支持减少后低血压发生的工具。  在控制性机械通气条件下开展的研究表明,Eadyn能够预测MAP下降超过10%的情况:当临界值为0.84时,其灵敏度达71%,特异度达89%(曲线下面积:0.84)。这些发现提示,Eadyn不仅可作为液体反应性的有价值指导,还能为血管升压药的滴定提供参考。  从其组成部分的生理相关性出发,能更好地理解Eadyn作为心室-动脉偶联(VAC)动态指标的应用。在呼吸周期中,当每搏量(SV)恒定时,脉压变异度(PPV)的变化被认为反映了动脉系统的弹性特性(有效动脉弹性,Ea)。相反,每搏量变异度(SVV)代表左心室对前负荷波动的反应,可视为左心室收缩力(收缩末期弹性,Ees)的动态替代指标。因此,Eadyn可被解读为Ea/Ees比值的一种可连续监测的非侵入性替代指标,用于反映心室-动脉偶联状态。  实验研究证实,Eadyn与左心室机械效率呈正相关,与Ea/Ees比值呈负相关。这些数据表明,Eadyn不仅是一种变异度的测量指标,更是评估心输出量(CO)与动脉负荷之间相互作用的功能性参数。此外,有报道称,深吸气时侵入性测量的Eadyn值可能在预测诱导后低血压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超声心动图在血流动力学评估中的作用

 

        作为一种快速诊断方法,以血流动力学为重点的超声心动图为检查充盈异常、心脏前负荷、心肌收缩力和瓣膜功能的征象提供了极佳的机会(图3-5)。综合所有超声心动图检查结果(包括临床症状),可对患者的心血管功能进行全面评估,进而有助于指导以病理生理学为导向的个体化血流动力学治疗,以优化或维持心输出量(CO)。  恰当的患者选择、图像获取、结果解读、信息综合以及后续循证治疗的应用,将继续成为未来研究的关键目标,旨在加强超声心动图在危重症患者中的应用。

 

结论

 

        在本综述中,我们探讨了高级血流动力学参数及其在临床实践中的整合应用,旨在通过更全面、更具针对性的方法完善围手术期血流动力学评估。准确解读心输出量(CO)、血管阻力、液体反应性、心室-动脉偶联(VAC)、动脉弹性和阻抗等关键参数,对于维持手术患者的血流动力学稳定至关重要。此外,超声心动图参数为了解心肌功能和容量状态提供了宝贵信息,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围手术期心血管动态变化。  从传统静态测量向动态参数的转变,使液体和血管升压药的管理更加精准,最终优化了围手术期患者治疗。实施高级血流动力学评估算法有望减少围手术期并发症,提高患者安全性。将这些参数进一步整合到临床决策框架中,将进一步完善个体化患者管理策略,推动围手术期血流动力学优化的发展。

 


来源:斌哥话重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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